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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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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记了当初与她离婚的原因?只依稀记得是因为一件很小很小得事吵了起来,彼此吵得很激烈,结婚五年来,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形他早已习以为常。

因为一件小事,彼此不曾退让,非要争个你死我活,谁对谁错,最后发展到肢体接触,拳脚相加,她自然是受伤的一方,可是他也没落个完整,衣服裤子被撕扯得四分五裂,颓唐地坐在床上。

她会在房间里抽泣,大声数落他的不是,跟他结婚以来,遭受了多少罪,为他承担了多少,而他又待自己如何如何?

事无巨细,她会一一全部讲了出来,似乎在心里隐忍了太久,终于寻了个机会全部倒了出来。

他听得厌烦,这些事情耳熟能详,他并不是不曾知道与珍惜,只是每次听她从口里讲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就会泛起冷笑,莫名的,似乎觉得她的那些付出与自己无关。

他不爱她吗?他爱,从第一眼见着她的时候他就爱上了她,认定了她是自己的女人,然后暗自下定决心要养她一辈子。

而她呢?同样也深深爱着他,在他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不顾家人的反对执意坚决的嫁给了他。

他们的骨子里,都有着一个特性,认定的事情,便再难更改。

可是这样的爱,最终仍是没少了争吵,彼此都在埋怨,彼此都在指责,而彼此又都觉得是对方的错。

他在想,为什么她就不能退让一步?哪怕软弱一下,不要那样倔强要强,自己也不会失去理智对她拳脚相加,他爱她还来不及呢?怎么忍心去伤害她?

她在想,为什么他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伤害自己?她看着自己身上被他留下的伤疤,心似乎就痛得死去活来,悔恨难当。自己是爱他的呀,可他为什么就一点都不珍惜?

可是他要她的软弱,宁愿伤害她也要她露出女性的软弱,一如她要他的疼爱,宁愿顶撞他也要他露出宽阔温暖的臂膀。

爱开始时,彼此都忍让,爱继续时,彼此都好强,爱结束时,一切都荒凉。

或许没有错,或许一切就是那样。

他看见她的泪水,心似乎又找回了久违的温柔,径直走过去,伸出手,试图为她擦去眼泪。

她却固执地转过头,眼角的余光满是恨意。

她说我要和你离婚,这种日子过不下去了。

他心底泛起的爱怜瞬间湮灭,烟头在手指间起伏明灭,他轻轻抖动,然后大笑起来,冷冷看着她许久。

他说离就离吧,这个世界没有谁少了谁不能活。

她听他如此说,眼角的泪水更盛,盈盈转在眼眶,就是不肯掉下来,她在想,原来他竟是这样绝情,五年的感情竟没有丝毫留念,这样想,心里又痛起来,转瞬,竟破涕为笑,一直格格笑个不停,心里却在怨恨自己当年为什么就信了他,爱上了他。

笑上一阵,她突然起身,冲过去,抓住他的衣服,努力撕扯,像个泼妇一般,眼角全是恨意,口里开始破口大骂,不停的诅咒,恶毒的语言,她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他没想到她竟如此不可理喻,强行挣脱开她的双手,砰的拉开门,就夺门而去。

几天后,他把离婚协议书起草好递给她,看着她说,看看吧,没意见就签字吧!

她拿着协议书独自看了很久,双手略微有些颤抖,始终不敢相信他真要和自己离婚,五年了,每一次争吵,她都会提出离婚,而每一次又会重归于好。

她以为这一次也一样,可是在看见落款处他早已填好的名字的时候,眼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残存的犹豫立刻消去,在协议上面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就这样分开了,离婚,轻而易举的一件事情,几分钟就搞定了。

她在想他有一天一定会后悔,后悔曾经那样对我,他一定会回头来找自己,求自己,她开始静静等着他后悔的一天。

他在想也许有一天她找了另外一个男人,才会明白自己心里有多么心疼和珍惜她,到得那时她便会明白什么叫着男人的爱。

时间在这种无穷的怀想中悄悄过去了,一天,一月,一年,十年,他再也没有回来找她,而他也渐渐不再打探她的消息,所有的想象最终都没有实现,他们却随着岁月各自耳鬓斑白,结婚老去,儿女成群。

有一天他们终于在一条街上见面了,她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他抽烟的姿势与众不同,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每一次争吵过后他狠狠抽烟的样子。

他想了很久才认出她来,因为她已经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了。

相见,几十年光阴过去,他还是很担心她,第一句就问,你腿上的风湿这些年还发作没?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颤抖,衰老让他无法握紧烟柄。

她的眼泪瞬间湿了眼眶,她才明白自己那么多年一直和他争吵就是想听到他说一句关心自己的话,可是她怎么知道他是一个把什么都埋藏在心底的男人。

她连连说还好还好!

他突然再次看见她的眼泪在眼眶打转,久久不肯掉下来,竟又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旧事浮现眼前,竟一下老泪纵横。她怎么知道,她的泪让他怀想了多少年。

他们找了一间茶馆,坐了下来,开始聊天,从现在的家庭聊到自己的孩子,最后聊到很多年前,那已经被遗忘的曾经,曾经。

他苦笑着说,那个时候打你,我只是想看见你的泪水,想看到你的软弱,可是无论怎么打你,你都不肯掉一滴泪下来。

她听完,才知原来他是这一层心思,竟不禁凄然惨笑,摇了摇头说,那个时候我不是不会掉泪,我只是不想在一个打自己的男人面前掉下眼泪来。

街上放着那首伤感的等一分钟,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一分钟的沉默竟然换来秋风攻古额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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